天辰平台怎么注册「996」周年祭:中国劳动者依旧在忍受全球最严苛的时间剥削

【主管Q:574900】天辰平台怎么注册(网经社讯)一年多过去了,这场抗议好像从未发生过。今天,我们打开Github上「996.ICU」的页面,可以看到,最近的一次更新,发生在去年八九月份。这场从去年四月开始的抗议运动,到今天,已在事实上偃旗息鼓。「996.ICU」是关于什么的?它是一场中文互联网世界的数字劳工自发组织的抗议。这场抗议针对的是商业雇主提出的超时劳动的要求。这种超时劳动要求被称为「996」工作制,它是一种越来越流行的非官方工作制(早9点至晚9点,每周6天)。抗议者说,这种工作制公然违反着现行法律,同时也侵犯和危害着着无数人的休息权和身体健康。在「996.ICU」的举报页面上,列举了数十家疑似实行类似工作制的公司。但到今天为止,并没有哪家公司公开承认实行类似工作制,道歉与反思更无从论起。就在不久前的5月11日,华为公布了创始人任正非此前接受《南华早报》采访的纪要。任正非公开表示,华为就不存在「996」这样的现象。任正非的说法,是商业雇主对于「996」的一种典型反应。事实上,华为曾在其历史上推广过《奋斗者协议》,要求签署员工在享受公司配股的同时,放弃年假、婚嫁等福利。在许多在线讨论区,华为也被许多人认为是加班严重的公司之一。在更多商业雇主看来,加班是一种代表上进的理性行为。马云持这种观点的典型人物。过去一年来,他多次因对「996」发表观点,引发舆论关注。这位中国互联网最成功的的企业家相信,996是一种「福报」:如果想要拥有光明未来、不想被社会抛弃、想成功,那就必须努力工作。为什么商业雇主对于「996」现象毫不感冒、如此冷血?一个很可能的原因是,现实力量中,缺乏对这些商业雇主的制衡,数字劳工往往无力证明自己被「996」了。过去一年,中国裁判文书网中,涉及「996」工作制的判决有三起,其中一例跟蚂蚁金服有关。这例判决,即从某些方面显示了数字劳工的困境。此前,蚂蚁金服的一名祝姓员工,因私下截取上传公司员工资料,而被公司辞退。事后,祝姓员工起诉蚂蚁金服,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。看上去,这是一起平平无奇的劳动争议。玄机出在起诉书中。祝姓员工的起诉要求中,其中有一条是,要求蚂蚁金服支付加班费。为此,他提供了在公司内网加班打车报销的部分记录。结果,一审法院以举证不利、证据不足驳回了祝姓员工的该项要求,并判其败诉。祝姓员工不服,继续二审上诉。这次,他给出了滴滴出行单,希望以此来证明加班的事实。依旧未获法院确认。二审法院采信了蚂蚁金服的说法: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,顶多是证明从那个地方打了个车,跟祝XX要证明的加班,没有任何关联性。官司就此了结。但有意思的是,起诉书忠实记录了,这名祝姓员工对「996」的陈词:蚂蚁金服公司作为知名电商企业,安排员工加班是不争的事实。众所周知,国内目前互联网企业普遍实行「996」工作制,互联网公司的员工,尤其是程序员加班属于常态,加班甚至成了互联网行业的代名词。人民日报也在今年年初发文称互联网公司实行「996」工作制已经不新鲜事。蚂蚁金服公司作为互联网行业的领头羊,业务领域较一般互联网企业更为广泛,经营管理的事务要更多,又怎么可能将自己排除在「996」用工制度之外呢?事实上,近年来,网络上关于阿里员工加班多的报道屡见不鲜,阿里系员工工作强度大,已经成为共识。他进而发出诘问:为什么法院不依法要求用人单位进行举证,仅对起诉人进行审核?为什么法院会做出有违常理的判决?这场判决并未被外界过多注意。零星的一些新闻资讯,以「员工获取个人信息被开除」为题,提及了这件事。但其中关于「996」的部分,几乎无人注意。这不应该。作为过去一年,发生在数字劳工与商业巨头之间,唯一的一起涉及「996」的判决,这场官司不该被漠视。某种意义上,它甚至是到目前为止「996.ICU」运动的一个注脚:在强力资本面前,个体发起的抗争,有多么「站不住脚」。一个人如此,一场抗议运动亦如此。到今天,「996.ICU」运动,应该说已然失败。它没有直接促进任何形态上的改变,以互联网巨头为代表的大公司依旧漠视员工休息权,执行着以「大小周」、「996」为名的超长时间工作制。这正是我们要写就今天这样一篇文章的原因之一。「996」不再是新闻了,商业记者们想不起去年愤慨命笔的样子了,雇主们正为胜利窃喜,更多的人也正在试图忘记和接受它,把它当作今日商业社会的一个「新常识」。这是值得我们这代人悲哀的事情。好的一面也有。它埋下了一颗种子,种在了年轻人心里。我们敢怒不敢言,但我们越来越不盲目崇拜站在舞台上的一些企业家,嘴上不再叫着「爸爸」。更多的抗议正在发生,从996到251,从阅文到丰巢,世界正在发生变化,坚冰正在融化。这也是我们发出这篇文章的原因之二。原因之三,要回到关于「996」的讨论。这篇文章想要告诉大家的是,事实上,今天中国的劳动者,正在忍受全球最严苛的时间剥削。关于工作时间的统计,此前在中国曾长期不被重视,直到2004年,它才被纳入官方统计报表中,统计时间,则从2001年开始。故以2001年为起点,我们从《中国劳动年鉴》中,摘出了过去十八年,中国城镇就业人员每周工作时间,同时对比经合组织统计中一些国家和地区就业者的每周工作时间,得出了下面的图表:如图所示,过去近二十年,中国劳动者的每周工作时间,目前位居全球前列。从图表可以看出,有统计以来,中国城镇就业人员的每周工作时间从未低于44小时,历年平均每周工作时间接近46小时。而按照中国关于工作时间的相关标准,劳动者每周工作时间不应超过40小时。作为对比,在经合组织中,美国的历年平均每周工作时间是38小时,英国36小时,法国35小时,欧盟28成员国的数据为36小时,皆远低于中国。经合组织中,每周工作时间最长的国家分别是土耳其、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等。其中墨西哥的统计数据较为完整。拿墨西哥与中国对比,中国历年的平均每周工作时间比墨西哥还要高出一个小时。过长的工作时间会带来什么?2018年国内学者的一项研究表明,超长劳动时间会降低劳动者的幸福感,对于年收入十万以下的劳动者来说,这种影响会尤其显著。持反对意见的人,可能会认为,超长工作时间是中国人勤奋的表现,可能正是这种勤奋,塑造了过去一些年中国经济的奇迹。我们要说明的是,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。先发的工业国家,在历史不同阶段,都曾出现过工作时间的波动。横向比较来看,甚至在不同发展阶段的工业国家,其工作时间的分布,会形成一条「Z型图」:图片源于《工作时间的演变模型及当代特征》一文。在发展程度最低的前工业国家,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往往是最长的;在中低收入国家,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会进行缩短;到了后工业期国家或发达国家,工作时间会再次变长;而在中高收入国家,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会大幅降低。主导工作时间变化的因素,主要是劳资关系和社会法制健全程度。目前,中国正处在这张「Z型图」第三阶段的象限中。在这个阶段,资本正不断扩大利润,开始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,想方设法地增加工作强度,延长工作时间。大量的劳动者正出现在劳资市场上,劳动者为了提高收入或保住工作,不得不被迫接受超长工作时间。持续这样的模式会带来长久的繁荣吗?答案是:不会。研究者说,在这种劳资模式中,极有可能出现「过度劳动」现象,甚至出现像日本一样的「过劳死」频发现象。它不仅会危害个体劳动者的健康,还会进一步损害经济体的持续增长,引发一系列的社会问题,使经济发展出现停滞或倒退,甚至陷入「中等收入陷阱」。这不是危言耸听。数年前,就有权威媒体报道过,中国已取代日本,成为「过劳死」第一大国。去年,美国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表明,中国人的劳动参与率达到76%,是全世界劳动参与率最高的国家。与此同时,一项针对北京白领的统计显示,四分之一的劳动者,正处于随时可能「过劳死」的状态。中国已走到了一个转变的拐点。「996.ICU」运动引发的对于劳动休息权的争议,实际上已到了不得不重视的阶段了。话虽如此,事情难办。失败的「996.ICU」运动,激起了许多反制。商业雇主一边用半威胁的口气劝诱人们:不遵从,你就完了。另一边,他们正在尝试把类似的超长工作制,装点上道德的花边。企业家们告诉员工,他们自己就是这么做的。这话不假。以马云为例,在他创业早期的视频中,我们可以看到他对当时一起创业的「十八罗汉」说:我们不能靠「早八点上班、晚五点下班」,来搞高科技,我们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,来赢得我们的未来。随着阿里巴巴的成功,这样的宣言变成了今天的「996福报论」,马云和更多的企业家试图告诉员工,你也应该像我这样做,它会带来福报。这种看似励志的鸡汤,恰恰是十分值得警惕的事物。因为,在你不知觉中,它偷换和混淆了概念。它偷换的概念是雇主和员工之间的分野。事实上,企业家和基层员工的工作是截然不同的,在现代金字塔式的公司结构下,绝大多数员工终其一生,只可能扮演「打工者」的角色。作为打工者,他们付出劳动,赚取回报,同时应享有相应的权利,其中就包括被法律所赋予的休息权。作为打工者的同时,他们还是各自家庭中的丈夫/妻子、父亲/母亲、儿子/女儿,他们享有家庭生活的自由权利,而这种权利是不应被工作与雇主所侵犯的。否则,他们不过是超长工作制下的一群「现代公司奴隶」。在众多「人民富豪」的话术中,更迷惑人的是对另一种对概念的混淆,即:超长时间工作是道德的吗?在资本主义早期,超时工作的确来自于对某种道德神性的崇拜。马克思·韦伯在《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》一书中,论述了这一点。他说,新教伦理告诉教徒,一个人能否被救赎,是命中早已注定的,谁也改不了。但人们可以通过努力工作,来试探自己是不是被救赎了,因为上帝不会让他选中的子民,在生意上遭殃。于是,新教中的资本家和工人就拼命工作,努力赚钱,同时崇尚勤奋、节俭、不挥霍,不享受生活。他们赚钱的目的是为了给其信仰的上帝增添荣耀。从信仰的角度来说,这时候的资本家和工人都是上帝的子民,他们具有精神上的平等性,他们分享着同一种商业道德与文明。这种商业文明,在今天早已解体。我们正处在一个由信息高速流动带来的庞大的消费社会中,人们赚钱,然后花钱,并形成一个商业的闭环,消费变成了最终的目的。在这个新世界中,商业与资本尚未建立起可信赖的新文明,更无从谈及道德。这种背景下,更多人的「996」,譬如圆笼中的松鼠奔跑,你的努力可能并未将你带去更远的地方。同样的,「996」正在掩盖许多商业体的组织、管理与效率问题。长此以往,历史难免不会回卷。上一代人所经历的「下岗潮」,会否出现在未来的互联网世界?今天看起来金光闪闪、屹立不倒的商业利维坦,会否如当年的东北老工厂一样倒塌?谁又能预测得了呢?人生比生意漫长,请保重好你自己,意识到你的权利,不要轻易退让,更不要害怕。那些舞台上的「人民富豪」,他们不是上帝,充其量不过是一群「伪神」。一则召集:很高兴,你能看到这里。如果你是月光社的老朋友,想必你已熟悉我们的风格,如果你是新朋友,也许你会好奇月光社是一个什么样的媒体?我们可能是目前这个国家最小的一家商业媒体,微不足道,毫不主流,偶尔拖更。我们特别不善于赞美,事实上,我们更愿意站在这一代年轻的受众身边,指摘大公司的种种问题。我们挑刺,我们不合作,现在及以后,都不会基于报道内容,与你所知晓的利维坦们产生任何商业往来。我们为此感到骄傲。能者做,不能者教,傻瓜评。如果仅止于批评,那太没意思了。我们还想和大家一起行动起来。此前,月光社发出过关于社群的讨论投票。经过一段时间思考,我们想发起一个共同创造的社群。希望这个社群由一些有创造力的朋友共同组成,针对今日商业世界的不端行为,我们发起公益性质的创意展示。它可以是一篇文章,可以是一张海报,可以是一场社交媒体事件,或者别的什么。总之,这些创意展示,由这个社群的朋友们共同创造、协作完成。这是一个致力于行动的创意社群,也是一个同人性质的社群,它不会收取费用,也不会产生收入。当然,它拥有一定的门槛,即你的兴趣和价值观,它还需要参与者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,贡献宝贵的智力。